apple

Apple lifer

山 · 吹:

略 · 考 | 《影》




“影”,这个单字背后蕴含着的是“对”的概念,一黑一白是对,一阴一阳是对,一虚一实是对,一真一假也是对。“对”的本质是一种关系,整部电影从小艾的视角出发讲述了一个“影”的故事,就是在试图讲清楚一种关系。看得见的黑白两鱼,阴阳八卦;看不见的尔虞我诈,你进我退;人和人之间的胜负较量,人内心自我的桎梏挣扎,都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为了讲清楚这样一种关系,导演做了很多细致的考量,最突出和直观的就是黑白色系的可视化。




整部电影的美学设计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水墨,尤其是“墨”的运用生出了千百种变幻。山水、屏风全都是或浓或淡的水墨笔调,给观众极其压抑的视觉观感。这样的视觉观感是不容易产生流畅舒适的视觉体验的,在间离之间,观众就有意无意地落入了导演的圈套:小艾和境州是什么关系?子虞对小艾和境州有什么想法?田战和长公主是什么关系?这些关系和想法又和黑与白有什么关系?这都是导演有意无意引导观众来思考的问题。将黑白融合的“影”的概念做的最出色的还是演员的服装,大体上看只有黑白两种,将近两个小时除了结尾一成不变。主公是黑,子虞是黑,杨家父子是黑,鲁臣是黑。但他们黑得各不相同。主公的黑,刚开始出场的时候其实更近于一种浑浊,与其说是黑,不如说是留白少;到后来在朝堂上故作昏君姿态,痛贬忠臣,忍辱嫁妹,手书太平赋,他身上的黑不再如刚开始的那么沉重,相反,是轻飘而不在意的。最后收复境州打压权臣之后,他身上便有黑有白,黑多白少,但每个色块都非常明确,白都圈在黑之中,也暗示了互相做棋局的博弈之间人人皆是困兽之斗。子虞的黑倒没有太大的变化,轻柔无力的质地就像他风烛残年的生命,那一团黑是他心境的写照,机关算尽强弩之末,却偏不肯放手,固执地留下最后一点抓力。杨家父子的黑是他们从头到脚的武装,仗刀走江湖的人过刚易折,一身黑铠甲也是他们马革裹尸的最好收场。有意思的是境州的黑。他刚出场时的黑,显而易见得太假,和小艾的一席素白并不相谐。后来,他的一身白衣一点一点被晕染出了黑墨。从小只有黑暗的人没见过光,他的精神内核与认知水平的吻合程度是逐渐上升的。他身上的黑,是自我意识的不断苏醒,他的自我意识是由小艾和子虞一黑一白两种力量交替催生的。小艾同情他可怜他,境州在小艾面前也从来是肆意妄言,是小艾告诉他“你就是你,等着回家的人”;子虞给他的是一种倔强反抗的力量,无论是武力值的训练还是“专心做好你的事”的心理打压,都让他逐渐脱离出恭敬顺从的影子身份,转而认识清自己是谁。这个认识的过程在境州的心里也是一黑一白的博弈,但就是有了这样自主思考的博弈,他的自我意识才算得上完全苏醒。后期他依然假扮子虞出生入死早已不是因为他被赋予的影子身份,而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与前期确乎并不同义。




小艾是白,青萍也是白。在全局刚开始的占卜中小艾就已经道明“这里没有女人的位置”。所以在角色的设计上,导演有意对这两个女性角色做了扁平化的处理。青萍是敢爱敢恨、敢做敢当的角色。所有人都在为权谋而战的时候,她在为自己的尊严而战。这样的白在一片或深或浅的黑当中就显得尤为刺眼。青萍这个角色的存在意义不是为了塑造出又一个全面立体的人物形象,相反地,电影中有很多角色不能用“这些人物的出场是否有意义,他们有没有各自的任务弧光”来简单解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阐释黑白关系。青萍是用一片纯白加强了“黑”的浓重与复杂,而小艾,作为一个观子虞和主公双执黑步步逼近,境州执白步步被逼退却在两黑撕咬得不可开交之时急转破局的观局人,她极力防止自己也落入局中,但她本身越抗拒,棋局对她的吸力也就越大。整部电影中最清晰的“关系”一条线,就是通过小艾的眼神和内心活动深入的。恰恰反讽的是,砍掉杨平头颅的人是青萍,想出破杨苍拖刀之法的人是小艾,“没有位置的女人”——占不到上风的白,反而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用导演的原话说,这部电影有很多舞台的效果,尤其是最后将近二十分钟的结尾,节奏越来越激励却戛然而止,颇有像莎士比亚戏剧结构的结尾致敬的味道。一个又一个的反转并没有什么出奇,全在意料之中,但是每一个反转都有各自不同的张力。配以贯穿全片的琴瑟之音,不用台词就能把“关系”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复杂性再往里推进一个层次。迎战杨苍的境州穿得非黑非白甚至非灰,而是一袭棕色。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完完全全不是影子了,而导演给他的重生设置的关卡,是血祭。一身棕麻染成一身血衣,境州的重生“本没有对错,做了就不后悔”。没有真身何谈影子,对;没有真身也有影子,也对——只要有光。人、家、国,真假虚实、阴阳刚柔、收放进退,全是采了不同的光,表现出不同的影,唯在把光藏在最深处的“虚”和“假”上,光和影达到了最极致的诠释,这也就是为什么全片看似有失偏颇地把着力点全倚在这两者之上,毕竟黑与白的对立本身便不相当。



山 · 吹:

略 · 考 | 《我不是药神》





“我不是药神。”



 


这句话,我在电影里并没有听到。


 


那,你不是药神,是谁呢?


 


程勇,销路不好的印度神油店的老板,房租交不起,老父亲病重,儿子的监护权即将被前妻夺走不算,还要被带着移民美国,活脱脱就是一个得过且过,生活不如意的中年危机代表。


 


但是,生活的绝境叠加在一起,往往就能催生出恶从胆边生的草莽。


 


对,是“草莽”,生老病死留不住,有钱能使鬼推磨。走私,就是犯法,无论戴上了什么样的光环,无论后期流质易变成了什么样,犯法就是犯法,始终拼不过头顶上的三尺神明。


 


可是,自古真情得人心。


 


程勇去印度药厂谈判的时候,字字属实,毫不掩饰,与其满嘴仁义道德,听到这样一个“我不是救世主,就是想赚钱”,“命,就是钱”的投机分子,倒是真的放心不少。


 


这部电影最出彩的地方,就是把每个人物都塑造得丰满而立体,用人物弧光缓缓讲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描绘出了一个阶级的群像。每个人的台词都不多,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把所有都诠释到位了。


 



吕受益:吃个橘子吧。


吕受益:谢谢勇哥。


吕受益:搞不好我还能当个爷爷哦。


吕受益:是不是大家都喝多了?


吕受益:没药了啊,就这样了啊。


吕受益:吃个橘子吧。



 


还有在格列宁药厂前抗议的人流中端坐吃盒饭的不屑眼神,散伙饭上他试图叫回黄毛、思慧、老刘时的语气,最后留下来时从故作轻松的戏谑到无奈悲痛的迷茫的眼神变化,包含了太多这个在说“搞不好我还能当个爷爷哦”之前加了一个“如果他早点结婚”的前提条件的,柔弱又坚强,市侩又真诚的贫穷男人不可说的心理剧变。


 


思慧,在程勇让领班跳舞时那样声嘶力竭地呐喊,眼里晶莹;在联络外省病友时看到大家如潮的反馈,眼眶湿润。顺从和麻木是可怕的,坚强和勇敢也是需要保护的。


 


黄毛,这个把家乡、亲人深埋在心底的二十岁的年轻小伙,话不多,却很侠义,一开始抢药为了能发给其他人,后来在剃好头,买好回程票的后一天,一个人开着货车引开警车,发生车祸当场毙命。程勇那句声嘶力竭的“他才二十岁,他犯了什么罪?”也就这样草草地对这个人的一生盖棺定论。


 


老刘,那样一个古板教条的神父,在假药的忽悠现场,在程勇等人都离开准备报警直接将张长林点掉的情况下,一个人冲上那么大的讲台,开口就是一句“他的药是假的”,再后就是一句“我教会里的病人都是吃他的药吃坏了”,永远把“May God bless you”挂在嘴边,从一开始的反差喜剧效果,到后来的听者落泪,这样一个老派绅士让人只觉得心疼又无力。


 


看到他联想起以前读到过的抗战时的一则轶事。南京有个寺庙破格接纳因战争流离失所的妇孺,后来有的孕妇要生产,方丈便让小和尚那香火钱去买老母鸡,就在院子里杀鸡炖汤给产妇们和补营养,可是和尚们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血和荤腥都眩晕呕吐。后来日本人搜到这座寺庙,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们拿起烧火棍就这样毫无章法地挥舞,掩护妇孺们从后山离开。


 


不过英雄的故事在现实中往往没有英雄的结尾,在日本人机关枪的扫射下,所有人当场毙命。


 


甚至连还未来得及被煮成汤的老母鸡都未得幸免。


 


就是和这样的一群人在一起,程勇完成了三个阶梯的转变:从“命,就是钱”到“没钱,就会没命”,再到“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罪”,他已经彻底完成了从小我到大我的转化。


 


程勇不是药神,这不是一句谦虚,而是一句现实。很难讲,如果吕受益不死,他会不会重操旧业,会不会把价格降到500元一瓶,会不会在印度格列宁被暂时取缔之后自己每月亏空几十万,把外省的病友也联络起来,把孩子送走,铤而走险继续卖药。


 


就像成千上万的白血病人只是想活着,程勇他,也只是想活着。


 


是他的羞愧,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曹斌、张长林、郝局长、赵代表也都有着极其鲜明的个性,代表了不同的立场。整部电影中没有任何琐碎无用的细节。恰恰最正确的话都是出自于他们之口:“法大于情”,“人最大的病,是穷病”“仿制药就是假冒药,出了事谁负得起责任”。


 


程勇做的事是第一次,第一次试图探讨法理与人情究竟谁上谁下?在探索的过程中,程勇把断货的救命药一批批补上,黄毛把蓬乱的头发一寸寸剪下,思慧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受益把遮挡的口罩一层层摘下。


 



“伦理与法制的博弈,说到底,也是在机械化制度与血肉之躯中间,寻得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这么多人拼尽全力试图做出一点点的改变,社会里也永远会有张长林之流投机倒把,中饱私囊。


 


我们也永远能看到,张长林涨价之后就有人把他点了,完全不顾这依然是比正版药低许多的价格,这一个电话,就是又断了无数贫穷病人的生路。


 


人性不可捉摸,也无法评判,只是让人扼腕。


 


这也是国产电影第一次,试图探讨法理与人情的角力。


 


为了电影张力,编剧把正牌格列宁公司塑造成了最大的反派。天价药能救命,但只能救少数富人的命。套用程勇的话“我们只是个制药的公司,哪管得过来这么多人。”


 


制药公司,也不是普度众生的药神啊。


 


药厂定高价是因为药厂有研发成本和生产成本,只有正常运转下去,才有资金和动力研发更多更好的药,救更多的人。怎么可以让大资本来背锅呢?医者们在临床前宣的誓,应当是他们严格自律的警钟,而非人们对其道德绑架的依据。


 


富人的帮助也是帮助,不是义务。


 


看见高分评论说:


 


“这个世界最荒诞之处在于,越是真实的东西,越是不可说。”


“而《我不是药神》已经说了它能说的全部,甚至还说了一点它本不能说的。”


 


很多人说,《我不是药神》比不上《熔炉》,其实也只是因为《我不是药神》没有触及到更根本的命题:大资本的背后是什么?且不说这个命题能不能说,在我看来,这也不是这部电影想要涉及的问题。本土第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内核已经初具规模,完整有深度,担得起豆瓣十五年来最高的9.0分。


 


这个高分,不只是观众对于这部电影的认可,对于故事中法理与人情的再平衡的接受,也包括了人们对于“我只希望,未来这个社会可以变得更好一点”的期许。


 


《熔炉》是演员孔刘在服兵役时就积极联络试图搬上银幕才一力促成;《我不是药神》中,王传君为了演出吕受益吃馒头和面条时那种病人对食物的渴求和生存信念,那天早上吃了44个馒头,晚上吃了三碗面条;为了演出程勇再去看他时的羸弱和无助,把自己关在病房两天不睡觉,做出脱相的形态。


 


这些幕后,更值得我们的感动。


 


正如朱光潜先生说的,我们的社会需要一些站在十字街头和浮浅顽劣做抗争的人,社会才能真正进步。


 


国人良心未泯,才是这个夏季最大的欣慰。




电影里老刘信仰的基督教在程勇第一次找到他时张口就来的佛祖语录达成了一致。程勇初到印度时繁华又混乱的街市一景,他乘着出租车被一群赤脚孩子追着车跑,再到和印度药厂老板谈判时老板看着孩子们温和而慈祥的目光,最后到程勇去印度运货时那在柔化的雾光里缓缓向前的白牛,还有牛身上的阵阵铃铛清响,随意坐在街角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男男女女……


 


这一切,也串成了一条线。


 


越往里走,看到的也就越深刻。


 


斗智斗勇还是信佛信教,或许命运和现实才是最大的反派,人情与法理则提供了安身之所。


 

就像送行时站在人群中的老吕和黄毛,真情,自然会被神谕召唤。


山 · 吹:

志 · 异 | 开学啦(☆_☆)

我家白哥说:

一天不学习,我浑身难受啊!

那还犹豫什么!!!饭随爱豆啊!!

【滚去学习orz

高三加油!!!

山 · 吹:

志 · 异 | Sep. 1st

高三第一天从一片混乱开始……

出门忘带手机 跑步进场直接侧翻摔倒【平地摔对我而言已经太low了……侧翻的摔法浑然天成……

还有迷迷糊糊找不到新教室 好不容易方向对了还跑进了五班……

幸好有谈歆天使一直陪着我 比心心

晚上又急吼吼地找小伙伴讨复习资料 大家真的都超暖心超给力 有你们在我就是有靠山的人啦!【又学爱豆说话……

但是这位朋友实在太搞笑了 忍不住P1-P3 挂一下……

P4-P6 是爱豆的教(guang)导(gao) 贴墙头鼓励自己啊!!!

Anyway KEEP CALM & READ ON

混乱统统不见吧!!!我要一往无前地朝前走呢!!!

山 · 吹:

志 · 异 | 小确幸

今天……

虽然东山拖课中午只能买贵套餐了
但是来回两次碰见了wuli🍼老师~

今天还不经意看见了想见的人!而且不是以闹心的方式~

今天在图书馆坐到了想坐的位置~

今天虽然一个人吃晚饭
但到的时间巧没有排队哦~

今天吃完晚饭出来还碰见了来吃饭的斯佳和家长 家长那句“领导好”简直恍如隔世啊……

今天快走到小区了才下雨 没有淋湿~

今天吃午饭的时候 布丁说禧元已经到了 但是时差倒不过来 他们俩那么熟的关系在倒时差这个问题上也没办法让对方乖乖听话……

所以和布丁得出的结论:如果对方在你要求TA黑白颠倒的时候睡觉或强撑能做到………哪怕是答应 那一定是真爱无疑了❤️❤️❤️

今天真的很幸运啦!!!

窗明几净的校园 真美❤️❤️❤️

山 · 吹:

志 · 异 | 文创~

虽然文化相关的现代文一老是做不好……但是轻文创的设计真是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P1-3 是拾六盏的中秋礼盒 不止月饼哦~桂花蜜 手切藕片还有蟹肉辣火酱才是亮点!

P4是幽篁里的东西 wuli杨老板终于录音了!不过有点猛……一次录就准备出十张碟……

不过这个剪纸里的杨老板……怎么感觉瘦脸了呢……这这这……是另外的价钱吧!

山 · 吹:

略 · 考 | 《京华烟云》VS《布登勃洛克一家》




《布登勃洛克一家》大概是一年半前看完的。当时没什么闲情雅致,完全就是冲着诺奖的名头去的。上下两册55万字出头一点,看完之后毫无波澜:大家族的兴衰史嘛,再怎么写也超不过我们《红楼梦》的艺术巅峰啊!垄断、排挤、打压、被垄断、被排挤、被打压的循环在打开第一章看到作者描绘的冬日暖炉旁家人团坐看雪的场景时俨然已能看穿。布登勃洛克一家发迹之时就投机于拿破仑战争的粮食财,狠捞一笔之后便一代不如一代,尤其是托马斯为维持家族的财富、荣誉、社会地位殚精竭虑竭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挽回颓势,最后一搏奋力在徒有其表的议员竞选上,而同时输了政治却赢了财富的哈根施特罗姆家族以大军压境之势一点一点碾压布登勃洛克家族最后的荣光。


 


同从内容角度入手,《京华烟云》的起点是向西方介绍《红楼梦》的,林语堂不仅把历史时间、地点、人物糅在叙事当中,种种社会风俗文化乃至风俗文化的演进变迁也都随着故事的发展徐徐展开,更像是时代和社会的百科全书。从19世纪下半叶义和团运动开始写到抗日战争的高潮,前后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见证了姚、曾、牛三大家族的各自走向。三个家族各具特色,也各有自己的全盛时期。虽比不上《红楼梦》四个家族的面面俱到又剪裁精巧,整个故事还是非常流畅合理的,不少章节也有其动人之处,但也就平平,两次诺奖提名真的是有些高就了。


 


从人物塑造角度来看的话,《布登勃洛克一家》是略胜一筹的,托马斯曼本身也占了写人物“少而精”的优势,不像林语堂有些人物来得不明不白,写着写着也就写没了。都讲主要人物的话,《布登勃洛克一家》中的托马斯、克里斯蒂安、安东妮甚至汉诺都非常丰满立体。托马斯兢兢业业,用自己的付出捍卫自家和家族的尊严,但年少时也有过真挚的爱情,万年也会“晚节不保”为挽救家族放弃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商业道德,结果这最后一扑腾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克里斯蒂安一生不靠谱惯了,挥霍钱财,无心学习工作只愿follow heart沉迷声色犬马,精神空虚无助;安东妮是极典型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对“自由”的需要是源于婚姻不自由,但她的本质就是爱慕虚荣、安逸享乐的,且她也不以此为耻,家族逐渐衰败就追忆往日辉煌。


 


《京华烟云》的主人公都太抽象化了,甚至都太极端地趋向好或坏了,在人物塑造上也多趋向于用平铺直叙的方式直接点明。木兰一生妙想,莫愁一生安稳,荪亚一生天真,怀瑜一生作恶,缺乏张力。相反的,一些配角人物倒是有血有肉,让人或歌或叹。素云的转变写得极好,“坏人”也有自己的价值判断的,真要做汉奸帮日本人杀害自己的同胞时,素云就“恶向胆边生”加入了妹妹的锄奸团;黛云一直愤世嫉俗看不惯哥哥姐姐卖国谋利的勾当,但当姐姐真的悔过哭着问她怎么办时她也让“血浓于水”了。如此种种不甚枚举。但人物性格简单化绝对化也不是林先生一人的不足,新文化运动后期的白话小说,尤其是男性作家的小说散文里大凡都有这个现象。


 


最后从精神内涵来讲,《京华烟云》用最后姚家的不死不灭强调了“道”在中华文化中的核心地位(那姚老先生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不让红玉和阿非订婚,又积极到不行地帮女儿管家务事啊!),而恰恰是因为这不合常理的“不死不灭”让人觉得这波鸡汤说服力不够。而《布登勃洛克一家》,同样是一部以家族变迁反映时代变迁的大部头,叔本华啊尼采啊“来自颓废派”啊种种精神暗含其中,动因和结果的大相径庭,过去将来现在的闪回套现,令人惋伤的反讽等等爆发在一处,含蓄抒情,反而演绎出了一首动人的挽歌。



略•考|娜拉走后怎样(一)

山 · 吹:

      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篇幅不长,故事内容非常紧凑,三幕戏场景转换很少,用圣诞节前后三天交代完了所有的故事,如此紧锣密鼓的叙述方式把女主人公娜拉的心理变化也衬托得丝丝入扣。但全篇最精彩的部分在于成功地塑造了五个人物,将富于时代特色的五种性格类型通过各种交叉、衬托等方式呈现在你的面前,逼你去思考,如果你是其中一个,被框死在那样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未来的路,你怎么走。


      实在是手痒,简单介绍一下我对这五个人物的看法。


      娜拉:全局的主人公。从一开始丈夫对她各种甜腻到家的称呼似乎已经能够窥得未来必有反抗的言行。娜拉可以说是时代背景下非常有典型性的一类女性形象,嫁人前嫁人后生活始终处于温饱以上的水平,自幼受到的男性关怀,从父亲到丈夫使她始终对生活葆有乐观自信的状态,可以为爱的丈夫做出牺牲不惜铤而走险冒犯法律,可以为爱的父亲减轻痛苦一人承担所有的风险,虽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从来对自己都有清醒的认识,能吃苦,但更向往惬意安乐的生活,在危险即将来临的情况下做好自杀保全丈夫名誉的准备但依然希望从丈夫口中听到一句为她承担的话。如果说娜拉的出走是必然的,那最让人以外的是她不仅看到自己是父亲和丈夫的傀儡,还看到了孩子是自己的傀儡这一现状。在主旋律为女权主义、反抗男性专制的全剧中,作者似有意无意提及过这方面的内容,但笔墨不多。成功著于毫末,就是这样一点更加全面的设计让整部作品就不只局限于男与女的社会伦理问题了,人与人之间傀儡的互相关系让它更加具有现实意义。


       海尔茂:娜拉的丈夫。其实海尔茂并不是全剧的重点,他的一次次出现只是娜拉这条主线中推波助澜的催化剂。一切以名誉和经济利益为上,海尔茂对妻子的爱确实是有条件的,但这个人物的丰富度在于,有条件的爱不代表不爱,完全纯粹没有任何世俗沾染的爱也只能是发乎情止于礼了。并不是要用这样的说法去美化海尔茂的言行,他和娜拉的矛盾在于爱妻子(丈夫)在生命里到底排在第几位。在问题既已解决以后,娜拉的出走对他而言确实是一大打击。这反而非常非常的真实,人性的贪婪并不是一个贬义的说法,当最优稳定以后,我们也总是希望,其他东西也能兼顾。


       林丹太太:娜拉的同学,因她的出现诱发了故事的导火索。在这样主题背景的设置下,作为娜拉性格补充的林丹太太的出现其实是必然的。作为一个受难的妇女,因为经济无法保障嫁给不爱的人,丈夫去世以后又不得不外出工作。生活的激流被动地把她转变为有可能从事社会公共劳动的形象,并以独特的阅历还是很创造性地解决故事的终极矛盾。知道哪些事情一定要说、什么时候要抓住什么样的人,在所有人唾弃科洛克斯泰德时候能够理解他的言行,而理解正是感化的第一步,这一切与在象牙塔内的娜拉形成鲜明的对比,也更适应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逐步完成自己的独立。


       科洛克斯泰:算是比较完整地展示了全面的人物形象,有过黑历史依然努力向上但总是被打压,不得已开始威胁,但其实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一直觉得如果林丹太太没有出现,科洛克斯泰依然会想法撤回,林丹太太的作用更像是推动两封信的进程。


      阮克医生:这个角色非常非常有意思!说实话第一遍看的时候真的没有完全看懂,后来也上网查了一些。对于娜拉形象的补充非常重要,展现了其女人真实成熟的一面。“娜拉能够洞悉阮克大夫的对自己的需要,她心理明白并从容地享受着这种爱,这不是出于简单的虚荣。对于性格中存在着强烈的自我意识却找不到机会证明自我价值的人来说,有时候被需要就被证明存在,娜拉需要这种存在感,而且阮克不会站在家长的角度否定娜拉,不会像海尔茂那样动不动就教育她,和阮克大夫在一起的空气是自由自在的,是由她主导的,所以她喜欢同阮克大夫在一起,在两人的关系上也经常会不失体面地带给阮克大夫一些模糊的肯定和鼓励。当娜拉欠下债务时,阮克大夫有钱也很愿意帮助她,但是她宁可自己辛苦的工作也绝不向他求助,她不能利用阮克对自己的好感作金钱的交易,可见娜拉是个视尊严如命的人。往事败露迫在眉睫的时候,娜拉想尽一切办法掩饰,她甚至试图对阮克大夫调情以寻求他的帮助,可怜阮克大夫一激动就将自己的爱慕之情全盘托出,这样娜拉再向他借钱就意味着一种交易,她不想在情感上对阮克大夫有任何亏欠,这实在有伤她的尊严,同时也意味着对她的丈夫不忠,有悖于她为丈夫为爱牺牲的初衷,所以她最后“没什么事要他做了。””我觉得非常正确所以直接援引了,他的种种言行完美呈现了娜拉心理变化纠结的全过程。包括他本身逐渐避世的态度也反映了一种人们对于社会的反应。


       人物不复杂,但安排真的匠心独具。汉译本的书名《玩偶之家》中“家”的翻译其实并不十分妥帖,更像是呈现出“同一屋檐下”(同一社会压力下)社会人的各种表现,其立意也绝不仅仅是女权主义如此单一,探讨的问题也不只有“娜拉走后怎样”如此单纯。易卜生说自己是做诗,其实他给出了很多可能的选项,只是一个作者可以给予人物形象和背景,却不能轻易地给出一个结局吧。



略•考|娜拉走后怎样(二)

山 · 吹:

     “娜拉走后怎样”这一问题,在中国率先由鲁迅提出,在他重点聚焦女权与经济权的同名演讲中,提出了“不是堕落就是回来”的观点,那在他生平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也是一部试图解释到底“怎样”的文章中,他给出的回答究竟是什么?


       是死亡。


       全文各处反复出现的“我不禁想到子君的死亡”已为这个“逝”的结尾做足了铺垫。五四女青年接受了新思想新观念,冲破封建礼教自由恋爱,热恋过后却不得不为窘迫的经济生活奉献青春。说子君只认识到要个性自由,却没有想到个性自由的前提到底是什么,尚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是不乏道理的。新生活开始以后无比自觉地承担起主持家务料理家事的工作,眼光仅仅局限于眼前的柴米油盐和油鸡小狗,天天为这些小事操劳伤神,从新青年到传统家庭主妇的转变如此之顺,也只是从这个封建家庭换到了另外一个封建家庭,最后又被退回了第一个。相较于“经济权”这一实在的概念,子君最可悲的地方在于天真地以为仅仅靠爱与热情就能相携一生,“个性自由”的标语更像是她找到为自己无保留的爱而冲动的理论依据,更无从谈起经济为何物,婚姻又究竟为何物。


       至于男主人公涓生,以女性读者视角看来,他的“伤”实在是咎由自取。若说子君还保留有天真与善良的一面,那从涓生身上当真看不出一处优点可来牵强附会。且不去说所有的既成条件是什么,若海尔茂是爱娜拉的,涓生对子君,真的是了无情意。他爱的是有人能与他畅谈、倾听他的想法主张;爱的是热烈追求的过程和与妻子在贫困的情况下想法过日子的奋斗生活(结果也只是叶公好龙);甚至爱的是与老友绝交时内心占据道德制高点与自恃清明的狂妄自满。当这种掺杂着太多元素的“感觉”消逝以后,生活的苟且渐渐不能再用精神麻痹置之不顾时,便开始渴望“新生活”。在得知子君死讯后的“伤”全然是为过去岁月的哀悼和前路未卜的踌躇。但平心而论,涓生的种种,确也是理论现行、社会滞后的大背景下大多数认可新思想却又无法仅凭一人之力突破桎梏的群体迷茫。过快地接受新想法、狂热地去践行,使他们一旦失去再可参照的教科书便无所适从。在那样最呼唤理性和人性的年代里,他们最终交出的答卷是自欺欺人的“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式的虚伪和冷漠。


       这样的言行,其实也提供了一个社会对于“娜拉式出走”的基本反应。故一味地只要求女性经济觉醒,走进社会参与“公共劳动”是完全不够的,一方面鲁迅还为我们留有了“在经济方面得到自由,就不是傀儡了么?”的思考,另一方面企盼弱势群体聚合成众完成逆袭也是困难的。我们需要的恰恰是涓生这样连接两个群体的中间人发挥出应有的甚至是更大的责任。